文 新浪财经欧洲站站长 郝倩 发自法国巴黎
上周在法国有一件关注度极高的案件，关于“强占房屋”的。55岁的女房东卡琳-勒鲁诗（Karine Lellouche）在房产（如下图）被占之后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撵走侵占者，剑走偏锋雇了两个人去恐吓占了她房子的人。结果，这位女士被判12个月缓刑，罚了1200欧元。
但这件事再次引发法国人对“强占房屋”相关法规的大讨论。其实对于非法强占房屋的驱逐法令，在过去几年一再修改简化。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，房东们依然屡屡受挫，因为最终决定是否要驱逐占屋者，需要人为考量诸多因素，导致很多驱逐的过程异常艰难复杂。勒鲁诗的遭遇并非个案。
虽然强占房屋一直都是小概率事件，但对于公众的情绪影响很大。近些年强占房屋已经不仅限于无家可归者，老赖租房者，还有一些通过民宿短租平台完成，此类案件的数量不降反增，还加大了驱逐的难度。
先回溯一下这个引发法国人大讨论的最新的案子。
——离了个大谱的法国非法占屋案
法国女房东勒鲁诗（Karine Lellouche）是一名动物自然疗法医师。她的父亲2020年去世之后，老房子就再无人长期居住。去年初，有人未经勒鲁诗的允许，就住进了那间父亲留给她的老宅，自顾自换了所有的锁，电表，还给自己装了光纤网络。
之后，女房东按照正常程序报警，宪兵队的意思是，她已经无权进入这个所有权属于她的房子，因为这个房子现在是另一个男人的家。同时，她并没有这个占屋者“强行闯入”的证据。占屋者甚至拒绝给执法人员开门。
勒鲁诗想要换锁，但执法人员警告勒鲁诗说，她没有权力进入这个房子。
图为法国女房东勒鲁诗Karine Lellouche
最终，勒鲁诗的一切申诉都没有进展。
去年9月份，勒鲁诗在收回老宅的路上连连碰壁。父母去世之后，她背负了沉重的遗产税，希望出售房屋以支付税款，并已经签了一个意向卖家卖房。可如果这个“租户”一直住在里面，这笔交易就无法完成。她陷入了一个走不出的困境。
为了能够快速拿回老宅，勒鲁诗“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”。有人通过社交网络联系到她，愿意帮她赶走这个占屋者。勒鲁诗心动了，支付给这个“中间人”5000欧元佣金，然后负责干活的两个执行者拿到了200欧元。
两个负责执行的男人，一个是波尔多本地一个49岁的男人，一个是吉伦特省一个22岁的无家可归的男人。他们冲到勒鲁诗的老宅，希望把他恐吓走，还用催泪瓦斯喷了他。之后，这两个人分别被判处入狱10个月和12个月。
勒鲁诗也未能免除责任。因为她“强行驱逐占屋者”，又雇佣了他人去骚扰了占屋者，在上周的听证中也因“暴力共犯”，被判处了12个月缓刑，还被处以1500欧元的罚款。勒鲁诗的行为被视为“令人无法接受的私人报复行为”。
——为什么房东们会收不回自己的房产？
之后勒鲁诗做客了各大媒体，她的遭遇也引起了广泛关注。
勒鲁诗在最新的一期电视访谈中表示，她已经累了，不会再上诉，也厌倦了抗争。她认同法律所规定的不可以“以暴制暴”，自行赶走占屋者，她也因此被抓了个典型。可她也坦言现行驱逐非法占屋者的法律又有很多的漏洞，让她作为房东的权益始终无法得到保障。
其实针对非法占屋的案件，法国在过去几年一再修改法律条款，为的是简化收回房屋的流程。最近通过的反侵占房屋法案，也称卡斯巴里安法案（loi Kasbarian-Bergé），允许警方在72小时内快速驱逐非法占屋者。只需要证明有人“强行闯入”，并证明房产归属，就可以启动驱逐程序。强占房屋者，按照法律规定，会被处以3年入狱，和4.5万欧元的处罚。
这条新法案看起来非常清晰且处理严格。但勒鲁诗坦言，“这项法律的限制颇多。你要证明有人强行闯入，要证明这一点，需要安装摄像头。但我没有条件也不想这么做。”卡斯巴里安法案只适用于非法闯入，袭击或者胁迫的情况，所以必须要证明占房屋是通过非法方式，比如破坏了房屋，撬锁之类的。
所以此事的症结就是，虽然勒鲁诗合法拥有这处房产，但她并没有这个占屋者强行闯入的证据。宪兵队完全可以根据这条拒绝在72小时内驱逐非法占屋者。一旦这条快速通道走不通，房东们就只有和占屋者对簿公堂，打官司的过程漫长又昂贵。这就是勒鲁诗的困境。
最近，勒鲁诗的房产终于成功卖出，代价是原本70万欧元的定价被降到了62万欧元。8万欧元的大折扣，是为了让未来的屋主耗费时间和心力去走流程赶走占屋者。
占屋者本人，不仅没有承担任何责任，此间一直安稳的住在他强占的房屋里，此时还成了勒鲁诗的“受害人”。所以勒鲁诗还需要赔偿他1200欧元的损失。
——为什么房东们会成弱势群体
勒鲁诗的案件在网上发酵之后，引发了诸多讨论。要简化拿回非法侵占的房屋一直不容易，这背后有深层次的社会原因。
法国社会长时期都有一种观点认为，很多房子本就长期无人居住，为什么不能借无家可归者居住？如果彻底杜绝非法侵占房屋，无家可归者的人数将会大量增加。还有人指责勒鲁诗说，她这个房子的状态，已经是“荒废的”，所以也很难说她的诉求有道理。
很多房东表示，他们不是什么高门大户，有些月收入一两千欧元，拼命攒钱买了一套房子，就想能够做一笔投资，靠租金支付房贷。有个房东在网上分享了一个案例，说他的小公寓的租户几个月都不交房租，他无法支付房贷，又不能强制赶走租户。结果他就停了公寓的水电。两天后，租户离开了。
在这一案例下方，就有不在少数的法国人反驳说：“你没有支付房贷，而是你的租户在支付房贷。当他不能替你支付房贷，你就要把他踢出家门”。还有的直接点出这种驱逐方式是违法的，因为他没有权力进入别人的“家”，关掉水电。
由此可见，非法强占他人房屋难收回这个社会现实，看起来匪夷所思，但确实是有大量的拥护者。当然，这些拥护者都不是自己的房产被强占的房东。
在过去十几年，诸多房东都经历过被非法占屋然后拿不回来的窘境。如果没有摄像头，要证明对方非法闯入不容易。但占屋者要证明在一个地方居住了多久却很容易，哪怕是一张外卖单子，一个水电的发票即可。
更严重的问题是，按照法律规定，如果强占房屋者中有未成年人，老弱病残等弱势群体且没有其他住所可能，那警局可以拒绝驱逐非法占屋者。最终房东依然需要找一名律师，上法庭来解决这一问题。
这个程序，就算在2023年通过极大简化程序的“反占据法”，也依然很漫长。少则大几个月，长达数年。
前段时间微博上有一个热帖，提到一个嫁到中国的法国姑娘，想邀请父母来华旅行，父母们表示很想来，但怕两个人一走，房子被非法强占，所以不敢走。
同样的，在一两年前，西班牙有个社区在发现一个华人的房产被一大家子非法强占之后，想把这一家人从房产里赶出去。然而房东远在中国，有心无力。
类似的案例数不胜数。不在少数的房东花费几年时间，金钱和精力去和非法占屋者打官司，最终收回房屋的时候，房屋的状态已经惨不忍睹，甚至有些到了“无法居住”的状态。
很多人希望此次勒鲁诗案件，能够继续推进立法进程，更好保护房东权益。但目前看起来，依然困难重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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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：梁斌 SF05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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